新华社西宁6月27日电
新华社记者樊曦、刘诗平
不到风火山，很难相信，一条世界上海拔最高的铁路，脚下竟是一片“会呼吸”的冻土。
站在海拔4750米的青藏铁路风火山段试验路基上，高原寒风迎面袭来。没走多远，人常常胸口开始发紧，呼吸变得急促。而这样的路，风火山冻土观测站的科研人员每天都要走。
今年7月1日，青藏铁路将迎来开通运营20周年。20年来，一列列火车安全驶过风火山。距离铁路不到200米的观测站，也默默守望着这条“钢铁天路”。
每天清晨，天刚蒙蒙亮，风火山还笼罩着凛冽寒气，观测站的技术员王锦荣、王占武、杨斌便穿戴好防寒装备，开启一天的值守工作。
查看太阳能热棒运行状态、检查地温和气象监测设备是否稳定、核对数据采集终端、排查路基坡面有没有新变化……日复一日、年复一年，他们就在这枯燥的平凡中反复夯实冻土监测的基础。
“无论刮风还是暴雪，每天的观测都不能停。”王锦荣说，这些数据记录的是冻土最真实的变化，少一天，就少了一份最真实的资料。
风火山，因山体富含铁矿，远望一片火红，又因终年狂风呼啸而得名，多年平均气温零下7摄氏度，极端最低气温可达零下40摄氏度，空气中的氧气含量不足平原地区的一半，是青藏铁路穿越高原多年冻土最典型、最敏感的区段之一。高寒缺氧、多年冻土、生态脆弱三大世界性工程难题，在这里集中交汇。
1961年，中铁科研院西北院老一辈科研人员来到风火山，建起我国唯一一座全年有人值守的高原多年冻土观测站。从青藏铁路勘测设计、工程建设到运营维护，65年来，四代科研人员累计获取近4000万组观测数据，研发热棒、片石通风路基等关键技术，为破解多年冻土世界性工程难题提供了重要科技支撑。
苍茫的高原上，观测站两排普通平房静静立在风火山北麓。大门两侧，鲜红的大字格外醒目：“以苦为荣，勇于创新，孜孜以求，献身科学”。
这是2006年青藏铁路开通之际，铁路人总结提炼出的“风火山精神”。
精神的传承，早已融入血脉。
每一天，王锦荣、王占武、杨斌谈得最多的是天气、冻土和数据。哪一段冻土温度升高了，哪一根热棒需要检修，哪一次降雪会影响监测结果……
离观测站不远，一座灰白色墓碑静静矗立。这里长眠着风火山冻土（队）室党支部书记王占吉和他的夫人。
墓碑背后，就是青藏铁路。列车从这里呼啸而过，划破高原的寂静。
建站初期，王占吉带领科研人员住帐篷、饮冰水，在极寒环境里开展冻土观测和工程试验。1980年，他因积劳成疾去世。临终前他留下遗愿：“我活着没有看到青藏铁路修通，这是我一生最大的遗憾。等我死后，把我埋在风火山，我要看着火车从我的身边驶过。”
后来，他的夫人又把儿子送上了青藏铁路建设工地，但王占吉的夫人同样没能等到通车那一天。
如今，老人们的遗愿已经实现。每天，一列列火车都会从墓碑旁驶过，仿佛是在向他们致敬。
一代代科研人员，就这样一代代坚持守望。对于他们来说，青藏铁路建成通车，并不是工作的终点。
随着全球气候变暖，多年冻土持续发生变化，如何让这条世界上海拔最高、穿越多年冻土里程最长的铁路始终安全平稳运行，成为新的课题。
这些年，风火山观测站逐步迈向智能化。覆盖青藏铁路544公里冻土区的智能监测系统稳定运行，200多个冻土、路基及桥梁监测点实时采集数据。从人工记录到智能监测，技术不断进步，但技术人员每天巡查试验路基的脚步却从未停下。
“设备能告诉我们数据发生了变化，但现场是什么情况，还得自己去看。”王锦荣说。
一句朴素的话，道出了风火山观测站65年来始终坚持的一件事——科研从来离不开现场。
如今，从风火山诞生的热棒、片石通风路基等技术，不仅守护着青藏铁路，也应用于越来越多高寒高海拔重大工程。风火山，早已不仅是一座观测站，更成为我国高寒地区工程技术不断创新的重要起点。
高原的蓝天之下，一列火车从风火山脚下驶过，钢轨向远方不断延伸。
试验路基上，王锦荣又俯下身，查看一处监测设备。
风依旧很大。
而4750米上的守望，仍在继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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